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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題征文分享│誰是最可愛的人

信息來源: 時間:2023-12-22 11:45:06 瀏覽量:
誰是最可愛的人
作者:團風縣作協 華莉葉
 
      秋天到了,葡萄架上的樹葉一片片飄落下來,它們眷戀地回旋在藤蔓周圍,或是順著風滑落下去,無所依托地棲息在這片泥土地里。經過一整個冬天的洗禮,慢慢地化作了春泥滋養著腳下的大地??菸陌导t、鐵銹黃,卻也能看到些許絲絲綠綠,它們在葉脈中若隱若現地流淌,仿佛在向人們訴說著什么。

      在這樣的葡萄架下,總讓人想起一位年近耳順之年的老人。他是一個啞巴,不會開口講話,更沒有上過一天學堂,他這一輩子與鋤頭為伴,勞作在鄉間田野,大家都尊敬地稱他為“保山爹”。別看保山爹孑然一身,日子卻過的知足而樂呵,你瞧他,見了誰都笑瞇瞇的,好像永遠都沒有煩惱似的,當他微笑起來的時候,臉上的皺紋也跟著浮動著,仔細一看,那皺紋里藏滿了泥土,像極了這片土地上縱橫交錯的鄉間小道。
 
      保山爹這輩子沒有經歷過什么大起大落,他最重要的身份就是農民和五保戶,若要問他喜不喜歡自己的這兩個身份,或許他自己也說不上來。他不識字,大概也不知道什么是喜歡,但是他臉上的笑容會真誠地告訴你,當他握起農具勞作的時候他是快樂的。那種快樂,就好像缺水的魚兒游進了大海,也像被束縛過的鳥兒飛翔在自由的天空。雖然不會說話,可是保山爹從來都不會埋怨命運的不公,或許他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抱怨,在他的眼里,好像就只裝滿了農活兒,土地是他的畢生也是唯一。他不會說話,也沒有孩子,卻每天都充滿感恩地活著,把故鄉的每一寸土地都當做自己的孩子,去耕耘,去熱愛。

      保山爹的田地在道路西邊,只要你從那里經過,幾乎每天你都能看到他的身影,或是鋤草,或是耕犁。朝陽里,夕陽下,喋喋不息。這些年,大家都往城里跑,保山爹便把這些荒蕪的田地重新種植起來,一共有幾十畝呢!水田里種水稻,水源不足的地里就種麥子或是蔬菜。有時你會看到他從河里挑水去澆灌那些莊稼,來回往復,厚厚的扁擔把他的肩膀壓的彎彎的,好像一座拱橋。這幾十年里,保山爹幾乎每天都勞作在田間,慢慢的,太陽把他的脊背曬成了跟土一樣的顏色。

      作為村里的五保戶,保山爹是感恩的,他知道政府對自己好,便每天義務當村里的清潔工來清掃道路。這不,天剛蒙蒙亮,保山爹就扛著掃把出門了。他要趕在朝陽升起之前,把村里的每一條道路都清掃干凈,好讓出門和歸來的相親們能感受到家鄉的美好。他打掃的那么認真,就連一個細小的煙頭也不放過。他掃呀掃,一直打掃到街道盡頭。傍晚時分,行人結伴出門散步,總會看到路邊的那個佝僂的身影,只見他戴著那頂破舊的草帽,一手提著塑料桶,一手拿著火鉗好像正在尋找著什么,那就是保山爹呀!他的上衣肩膀上破了好幾個洞,褲襠耷拉到了膝蓋。保山爹從沒有去過商店,這輩子也沒有穿過什么好衣服,他的衣服大多都是別人穿舊了送他的。瞧他,剛從田里回來,一放下碗筷,就閑不住了,正在撿拾道路邊上的垃圾呢!他不會說話,可是碰到了熟人,總是咧開嘴憨憨地笑著,仿佛微笑就是他唯一的語言。他笑起來的時候,會露出空洞的牙床,好像一個新生的嬰孩,讓路人也跟著忍不住回贈給他一個微笑。秋日里,道路兩旁雜草叢生,蟲蠅飛舞,保山爹就拿著鐮刀去割草,他從來都不戴手套,那些像鐮刀一樣會割人手的野草,到了他手里竟變得十分聽話了,也是,割了幾十年了,怎么會不被馴服呢?他把那些雜草堆積在一起,用火點燃焚燒。就這樣,道路兩旁的草岸又重新變得平整了,那些黑色的灰燼印染在稻田的兩旁,好似一幅幅美麗的鑲邊畫。孩子們放學從那里經過,總是歡快地叫他“保山爹”,能為孩子們做點什么,保山爹的心里自然是歡喜的。

      而今,村里在進行新農村建設,道路拓寬了,那些孩子們常在上面玩耍的雜草岸也看不到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護欄。每逢回老家,看到干凈整潔的大道和道路兩旁的稻田,我總會不由得想起保山爹,想起他臉上掛著的質樸而又憨實的笑容,就好像腳下的這片土大地,泥濘的泥土下隱藏著破土而出的馥郁。這世界上總有一類人,他們像泥土一樣渺小而卑微地活著,他們不求回報,所做的事情僅僅只是源自于內心那份執著的熱愛,正是因為有了他們,才有了陽光和萬物。

      記得那年我懷孕回家待產,散步的時候偶然看到了路邊一大片綠綠的紅薯苗,我心里饞的慌,媽媽知道后,便向保山爹討要幾個紅薯。保山爹二話不說,就跑去了地里,用他那和泥土一樣粗糙的雙手把紅薯刨了出來。他捧著紅薯,站在葡萄架下,陽光透過葡萄藤,斑駁地灑在他的身上。當他把沾滿泥巴的紅薯遞到我手里的那一刻,我被他手上的裂紋刺得差點尖叫出來,我從未見過如此粗糙的手,那哪里是手,簡直就是樹皮!不,這不是樹皮,這是歲月在一個勞動者身上留下的印記!

      秋風四起,滿地的葡萄葉四處飄揚,暗紅的,橙黃的,鐵銹紅的……在滿地的落葉中,是誰在地下呢喃?

      保山爹笑了,他額頭上的汗水順著臉上的皺紋流淌下來,好像縱橫交錯的河流。我忍不住望了他一眼,只見他咧開嘴,露出下顎空空的牙床,那憨實的笑容,像極了這片大地。

      那一刻,我覺得他才是這個世界上最可愛的人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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